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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奇遇记
时间:2009-11-20 作者:朱秀赏


    从1988年初春开始,我在曲阳县北养马村(当时是北养马乡)下乡6个月,那时交通不方便,市里每天只有一趟班车通到县城,汇报工作,都是搭顺便车先到县招待所,再坐班车回市里,返回时再搭顺便车回到下乡点。一个夏末秋初,早晨淅沥的小雨就下个不停,过了中午还没有停,在县招待所里,服务员看我们很着急,对我们说这路都是胶泥地,不太好走,劝我们等等,可是我们惦记着尽快返回下乡点给领导汇报,怕耽误工作很着急,下午4点多钟,好容易搭上一辆顺路车,我和一位姓赵的同志就出发了。那是辆蓝色的大解放卡车,驾驶室很宽大,热心肠的司机是一位高高大大的小伙子,挺憨厚,终于搭上了车,我的心里松了口气,坐上车开心的哼着小调。
    车开出县城上了乡间公路,雨越下越密,茫茫的雨雾中,只有我们这一辆车在踽踽独行,路也越走越泥泞,司机非常专注的开着车,应答我们的话也只是嗯啊的。厚重的云层似乎越来越低,感觉天和地在前方融合在了一起,这辆车要走到天尽头了......天完全黑下来了,车灯像刺向夜空的两把利剑,把雨幕劈开,路边的高粱、玉米、红薯等大秋作物在电闪中泛着油亮的蜡质的光泽。汽车走得非常艰难,如负重的老牛喘着粗气左右摇摆,我的心也紧张了起来,透过雨幕,窗外的世界一片漆黑,看不见村庄看不见灯光,突然汽车急速向右侧倾斜打滑,听到“咔嚓“一声响,就再也不动了。借着闪电的余光,看到汽车滑进了路边的沟里,下车查看,一棵碗口粗的树撞断了,裸露着白森森的茬子,我们帮着推司机加大油门发动车子,可是这个庞然大物象长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雨一直在下,冷风穿透了全身,穿一件无袖的裙子冻得我瑟瑟发抖,秋风冷雨,很快湿透了更冷得难以形容,我们缩在驾驶室里呆坐了片刻,司机口气坚决地说,我去找人来帮忙,在间或的闪电余光里隐隐约约闪现着山的影子,不知道远近,也不知道时间,又下着雨,我问了一连串问题:前边有村子吗?要走多远?有村庄有人愿在这样的天气出来吗?司机沉默片刻说了句“试试吧。“就冒着雨大步地走了。
    时间在嘀嗒的雨声里是那样的漫长,又困又饿又冷,只有眼巴巴地等待着,我心里盘算着会有人来吗,没人来该怎么办?突然前方隐隐约约跃起了一丝灯光,我心里一震紧盯着,渐渐的看清楚了有5、6盏马灯,接着听到了大嗓门的说笑声,很快这伙人就到了近前。走在前头的是一个近50岁的壮实的庄稼汉子,他高声大嗓的说,“让城里来的同志受罪了,”说着就举着马灯绕着车看了看,开始喊着号子和人们推车,我们一遍又一遍努力着,雨水汗水都打在脸上,最后他也无奈的叹了口气说,“我看够呛了,你们先跟我们回村里休息吧,”“车怎么办?”“明儿个再想办法吧,”我们又往前走不远,借着灯光看见了道边一个场院大的一人多深的坑,他指着对我们说,“看离大坑多近,车再往前陷一点你们就危险了,挺万幸。”风风雨雨中,辨不清方向不知道走了多远,我们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村子,到村头一个大门口,他冲里喊一声,“朱同志来了,” “哎,”一个清脆的声音答应着,他回身跟我说,朱同志你就住这儿吧,老赵你跟我走吧,我进了大门一个15岁左右的小女孩迎着我进了北屋西间,一位妇女看样子是她妈妈上炕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崭新的大红绸面被子,不一会,小女孩捧来一碗饺子,说饿了吧刚热的,快吃吧,其实那饺子只是温吞吞的,我实在太饿了,接过来就吃起来,吃完了竟然不知道是什么馅。这床新被子是太厚了,不盖,蚊子叮咬得很厉害,盖吧热得睡不着,迷迷糊糊起来,天亮了,雨停了,那辆车早就拖上来开走了,帮忙的人们一个也没见着。
    我们回到了乡里,乡里的同志说,你们太大胆了,怎么敢坐他的车呢。他说的是司机,他们说“我们从来没人敢搭他的车的,他开车不稳当”。可是我觉得这个司机师傅车开得真是挺好。当时这件小事就像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又像一个轻飘飘的梦,也许因为年轻,也许在那个年代这件事也太普通了,那个村庄、那些人物、没有引起我刻意的去珍藏的愿望。
    一晃20年了,经过了多少是是非非,时间越久忘记的事越多,但是大浪淘沙,看似平凡却闪耀着人性光辉的这件小事却让我忘不了,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却越来越清晰。萍水相逢,互相信任援手施救,这些词语总在思维中闪现,但是又觉得都说明不了其真正的内涵。遗憾的是,那个村子名,帮助我们的这些人,可爱的女孩子和他的妈妈是谁,我都没问也不知道,现在我真想说声谢谢。那时太年轻太简单,光怕耽误工作,一门心思急着赶路,就像别人说的为了达到目标忘记欣赏一路上的风景。可是想起来,这些普通人并不是为了让人们去记住才存在和生活的。那件事只是他们生活中的一个瞬间,也许这样的事,他们做了不知道多少件,看来也不会给他们留下更深的印象。然而,正是这些普通人构筑了我们的社会和生活,不是吗?(本文2009年3月11日刊发于保定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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